玫瑰,美而带刺,就像女人,绽放得有力量;这张专辑里的歌大部分来源于“时代曲”,是中国民间音乐与欧洲爵士音乐的融合,起源于1920年代的上海。我把这些熟悉的旋律配合上更符合当下的歌词,编曲上融合了EDM、中国传统乐器、rap,而与大部分一百多年前的时代曲不同的是,这张专辑是女性主导创作和制作的,就如同千千万万个原本由男性主导的行业逐渐改变一样,这次是女性来做出决定。所以这张专辑叫做《玫瑰时代》。
一百年前的歌,是看不到女性创作者的,女性只能作为表演的载体而出现。歌声固然是一种创作,但唱什么、怎么唱、编曲全是由男性决定的,在他们的语境和想象里,女人找遍天涯海角只是为了“觅知音”,“思念哥”,但我的歌词里有爱也有“志”,有对未来和事业的期待。的确,一百年前的现实里,女性除了作为家庭、社会客体外,是没有机会主动思考情爱和家庭以外的事情的。但我作为女性出生在今天,可以主动地追求自己热爱的事情,打破既定的框架,是件幸运的事。当然,局限性仍然存在,等吾辈打破。
阿黛自述:我从喜欢唱歌开始,到想要曲创作歌曲,最开始只是会有意识地把我在洗澡时、无聊时随便哼哼的曲调记录下来,后来开始有意识地去分析、去学习。会写歌了以后,我开始和很多制作人合作,出了专辑和很多单曲,看着他们把词曲用最合适的音乐元素表达出来,我也受益匪浅。于是我开始研究怎么编曲和制作,因为很多脑子里的音乐想法,我无法用语言描述给合作的制作人听,自己会的话可以更加直观。但问题是市场里几乎找不到女制作人(占制作人群体3%左右),很难找到榜样,我惶恐,对自己感到非常不自信。那些做制作决策的人大部分都是男性,从传统录音棚时期的沿袭下来,大部分技术型的工作也都是男的。我在从业以来也似乎习惯了向男性制作人、音乐人朋友寻求帮助和肯定。但我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其实那些看起来很自信的人,也只不过是用自己的主观判断罢了。那么你的主观和他们的有什么区别?你要相信自己的创造力和这些年的积累。于是我踏出了制作这张专辑的这一步。很庆幸我曾经的伯克利教授、好友、业内为数不多的女性混音和母带师Rachel在这一路鼓励我,把她整个团队借调过来给我的专辑后期。编曲方面我也找我信任的朋友们合作,SHI,Electron,张原铭,Jack Choi,与我的编曲形成互补。在此过程中,我主动或被动地成了那个必须要做大部分决策的人。但我很骄傲于这次尝试,因为我终于可以把我的想法、词曲和音乐元素完完整整地表达出来了!
1 《新天涯歌女》:一人打天下,也能万籁齐鸣
本曲改写自贺绿汀作曲、田汉作词的经典作品《天涯歌女》,原曲最早出现在1937年电影《马路天使》中,由“金嗓子”周璇演唱。那是一首用哀婉婉转的旋律唱出的女声独白——她无依无靠,流浪天涯,寄望在喧嚣世界中觅得一位知音。它不仅描绘了个体的漂泊命运,也映照出那个年代女性的孤独与弱势处境。而在《新天涯歌女》中,这份哀婉被转化为一种清醒而坚定的女性宣言。歌曲经过重新填词,注入了当代语汇与女性自主意识——她不再只是等待共鸣的知音,而是敢于用双手筑起自己的乾坤。
编曲上,钢琴与贝斯铺出稳定而内敛的和声与节奏,在静水流深中托举起这首歌的情感线索。二胡以细腻滑音刻画出游子的孤勇,保留了原曲的民族气质;小提琴时而低语、时而昂扬,与二胡在间奏中交织出“山高路远”的深情遥望。当副歌再度响起,二胡以多种演奏技法在鼓点洪流中汹涌而来,那些隐忍的情绪不再悲怆,而是化为继续前行的决心。这是一个不靠谁来撑的小妹妹,是在风中自唱乾坤的歌女。她的声音,不再飘零,而是回响于自己的路上。
2 《夜上海》:霓虹未眠,命运仍旧
《夜上海》算是从歌词上最忠于原曲的一首歌,它创作于二战刚结束的1947年。一方面写的是上海的繁华与现代,一方面又在描绘一个都市女性在五光十色中漂泊的命运。而这种命运和当代在北上广漂泊的年轻人的命运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夜生活看似自由、五光十色,但逃不出一个“为了衣食住行”,当然也可能有房贷车贷。但这种无力感存在的同时,年轻的活力和期待也同样鲜活。所以在如梦初醒的今时今日,或许,换种活法,该吃吃该躺躺,或者起来跳舞,别有一番“新天地”。音乐上,同样以EDM中house舞曲节奏和结构为基础,加入古筝与合成器的融合,希望从这首歌中找到一个新的希望。
3 《玫瑰玫瑰》:从1940到2025,玫瑰依旧怒放
《玫瑰玫瑰》来源于那首轻快的爵士曲《玫瑰玫瑰我爱你》,它赞美玫瑰,也赞美女人。创作于1940年抗战期间的上海,当时仍属“孤岛时期”,租界里文化相对自由,形成了活跃的流行音乐圈。1951年被翻唱为英文版《Rose, Rose, I Love You》,由美国歌手Frankie Laine演唱,成为唯一登上美国Billboard前十的中文原作改编歌曲。英文词由Wilfrid Thomas重新填写,但与原意出入较大,更偏对于异域女性的想象。但抛开当时的文化局限,这首歌被认为是中国第一首走向世界的流行歌曲。
而我选择把它作为这张专辑的第一首,不只是出于致敬,更是一种回应。我在原曲的基础上,保留了那句脍炙人口的“玫瑰玫瑰我爱你”,但赋予它新的主体——玫瑰自己在说话。在我的版本中,玫瑰不再是被凝视、被赞美的对象,而是拥有锋利与骨气的主体。“我的刺不是装饰,撑起我的骨气”,“我要长在风里,不是花瓶”——这是一个不愿被束缚、不甘于温室、敢于雷霆对峙的声音。她野生、生猛、带着自己的呼吸和野心。音乐上我也加入了很多融合的文化符号,以house电子舞曲的结构为基础,加入了中国乐器琵琶、锣鼓镲片,日本的和筝与三味线,西方的弦乐、电吉他和当代电子常用的合成器,把一个旧上海的浪漫符号,拉进2025年的当下,重塑为女性自我意识觉醒的象征。在新与旧之间,在中与西之间,这首《玫瑰玫瑰》试图开出一朵不一样的花。
4 《我要你的》:姐姐的爱如直球不拐弯
《我要你的(I, I Want…)》是一首关于爱欲、暧昧与直接表达的现代情歌,也是一场姐弟恋的角色对话游戏。歌曲以女生的调侃与男生的回应贯穿全曲,在互相试探、互相挑衅中撞出火花。从一见钟情的开场到双rap对峙的段落,表达的始终是一句核心主张:爱就痛快地爱,不爱就拜拜。
男女对唱部分,将“姐姐的直球”和“弟弟的温柔”演绎得张力十足,歌词中既有笑点也有狠劲,像是在情场上唇枪舌剑,也像是在暗恋中小心试探。而副歌部分则转为梦幻流畅的旋律,流露出两人内心真正的柔软与渴望。编曲上,古筝、笛子、洞箫与大鼓为整首歌增添了东方器乐的层次与灵气,在电子鼓点与嘻哈节奏之间游走。这不只是告白,更像一场情感主权的宣言。
5 《卡门2025》:先锋,从未过时
《卡门2025》融合了EDM中House舞曲的节奏、中国传统乐器的质感,以及1960年葛丽演唱的中文《卡门》歌词,试图在古典与现代、东西方文化之间搭建桥梁,唤起百年来始终未被熄灭的女性之声——柔媚而独立,优雅却锋利。曲子开头保留了1870年代比才创作的法国歌剧《卡门》原作的经典旋律循环,从开场的大提琴、人声和古筝开始,逐渐加入京剧中运用的檀板与单皮鼓和木鱼、小锣、铙钹等,直到电子元素的介入后,再用古筝solo弹奏突破传统调音能够达到的旋律走向,以呈现一种冲突,而这种冲突正式传统与开放的冲突,戏谑地表现一种女性在传统观念下的规训与突破。这首歌的歌词和立意在19世纪本身就是一种非常超前的存在,放在一百五十年后的今天不但不过时,甚至还可以说是先锋和尖锐的女性态度
6。《新无锡景》:不只唱风月,唱志气
《新无锡景》借用江南曲艺“无锡景”的结构与韵律,起句便是“唱给诸公听”,一如旧时茶馆中开嗓说书,却唱出了当代之志。不同的是,这次的“无锡景”不只说风月,而是“脚踏人间路”。这首歌不只是一次对“无锡景”的致敬,更像是一位歌者立在街头,望着世界、望着自己,用旧曲新词新曲式唱出当代志。
音乐上,本曲以UK Garage 灵感与Jazz风格的乐器切片构建节奏框架,古筝、钢琴、贝斯、萨克斯风、刷钹爵士鼓与电子鼓点多声部交错,虚实相生,打破了曲艺音乐与电子舞曲之间的界限。人声之外,古筝、萨克斯与电子低频律动彼此交织,在东方与西方、传统与当代之间找到有机融合的方式。
7 《野生茉莉》:温柔有刺,反叛如香
《野生茉莉》这首歌取材自广为传唱的民歌《茉莉花》,却颠覆了她“香白柔顺”的传统形象。野生的茉莉,不再是被采摘的圣洁符号,而是带刺的存在——柔媚之中藏锋芒,芬芳之下藏反骨。歌词中,她曾被误解为“白月光”,被当成“满园花草中最香”的那一朵,却从未被真正看清。“想要采一朵,却又怕刺把手扎”——这是一首写给所有被驯化过、被塑造成“好女孩”的女性之歌。在这首歌里,茉莉花终于自己开口,拒绝顺从,敢于咆哮,不再为谁牺牲武功、不再为谁藏住锋芒。
音乐上,副歌以《茉莉花》的旋律为骨架,融合硬核电子鼓点,展现“温柔有刺”的矛盾张力,男声的和声作为铺垫,那朵野生茉莉的旋律铿锵有力。间奏中的尺八,旷远而悲怆,如命运的回响;尾声则在大鼓与民乐合奏中轻快,像是一场新的觉醒——坚定、带电、带刺,香得真实,也刺得自由。
8 。《大河淌水》:学会放手,如河流自走
这首歌取材自广为流传的云南民歌《小河淌水》,原本柔情哀婉、情意绵长,而在《大河淌水》中,它被重新演绎为一首关于放手的告别之歌。歌曲以月亮意象贯穿,将古老的思念化作当代清醒而温柔的决绝。歌词在传统民歌段落与现代语言之间穿梭,讲述一次爱的结束,不是哀求,不是执念,而是坦然与自洽。“颜色不再有颜色 / 我成了流淌的河”——这是一次放下后的自我回归,也是一种不带恨意的成长姿态。
音乐上以一个循环的贝斯乐句和house电子舞曲的底鼓开场,并没有任何关于这首民歌的痕迹,直到drop部分那句经典的旋律以空灵的合成器在电子氛围中响起,偶尔扬琴、古筝、和筝、尺八、笛子的轻盈点缀,塑造出“河流”般绵延、流动却坚定的质感。而当熟悉的“月亮出来亮汪汪”的歌声响起,表达的已不再是苦苦等待,而是轻轻放手。如河奔流,奔向辽阔。